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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爱无能的世代》:我们是正在自我实现,还是正在失去自己?

时间:2020-06-10 编辑:

总会有人试图描绘每个时代的转变,战后经济复甦的那一代,是刻苦打拚的世代,人们从大家庭走出、各自奋斗,家庭人口改变,走向小而精緻的结构。由这样的家庭所教养出的第一批子女,正是目前40岁以下的世代,这样的世代成长于一个教养更加个人化、经济也较稳定的背景,又会养成什幺样截然不同的个性呢?

《爱无能的世代》一书的作者正是30多、接近40岁的年纪,经历过东西德统一的过程,与我们同样处在一个政治经济改变的背景。他做着年轻人喜欢的工作:广告、艺术总监、作家,也开过唱片公司,感情就和大半同世代的人一样始终在寻寻觅觅。他笔下的柏林年轻人,虽然距离我们看似遥远,但在成长上不同以往的得天独厚、面临经济市场全球化的挑战,内外在的困惑、压力,却和我们非常相似。

书中关于年轻人如何在广袤世界中自处、新世代对爱情的笨拙与嚮往,都是很切身也值得思考的问题,也是我-以年龄来说可算是爱无能世代的人-这几年同样在书写与了解的主题。由于这本书,是由作者米夏埃尔.纳斯特(Michael Nast)部落格中对青年日常的各种观察和辩证所集成,不像一般早已定好主题的书籍那样聚焦,我会大致分成个人(爱己)和爱情(爱人)两篇,引用他所提到的内容佐以个人经验来聊聊,探讨我们如何看待成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矛盾和疑问、了解环境对我们的作用,以及我们还可以思考些什幺、甚至做出什幺改变。

大概从国二升国三开始,我的自我表现欲逐渐展露。我不再满足于只是在学校成绩排名中的数字,毕竟除了这个数字的排序以外,我和我的同学几无二致。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、剪着一样的髮型(当年还有髮禁),国中生所接触的世界,能聊的话题也很简单:昨天电视演了什幺、最近新出了什幺东西、隔壁班的谁谁好像喜欢你之类。那是个家庭差异在学校里看不太出来的时期,顶多知道某些同学用的东西比较贵而已,更别说那个自我型塑迷茫期的年纪会有什幺个人风格了。

于是我把脑筋动到社团活动上,自己在校外店家贴传单,组了一个成员年龄从14岁国中生到25岁社会人士的社团,瞒着家长老师偷偷活动。念高中的时候开始尝试办全国性的展览还有参与政府艺文,一直持续到上大学为止。后来想想,这可能也是我对升学主义的一种反抗,一种出于本能的、想要脱离人类集体对「学生」的框架和期待所做的反动。

跟不同年龄层共事的时期,或许给了我一些自以为特别的满足。上大学后由于原本大学生在玩的社团活动已经体验过,我反而回到课业这个过去一直不太想面对的东西上,认真对待学习这件事。也是从这时候开始,我养成书写的习惯,观察并记录自己对人生的各种疑问和推论,成为今日书写的养分。

人们常说,网路加速了我们和父执辈的差距。过去我也深信如此,我们之所以更在意自己的独特性、更习惯直接地(或在老一辈眼中是无礼)表达自我,是因为资讯爆炸后,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更广大的世界,而不受限于其他人告诉我们的观念-这听起来似乎合理。然而,为什幺明明应该收穫更多、独占更多爱的我们,却更常讨论「寂寞」或「空虚」呢?

我跟很多同世代的人一样,网路让我们染上了资讯焦虑,一切都变化得如此之快,媒体也告诉我们:若是你不继续精进,马上就会被取代。于是我们疲于阅读更多、寻求更多的「独特性」,在Instagram跟Facebook上秀出各种手艺、品嚐各方美食,以不断传达「我很棒!我很棒!」的呼喊。但当图文作家或诗人在深夜上传一篇篇厌世文时,又觉得说出我们心中的悲凉。

《爱无能的世代》:我们是正在自我实现,还是正在失去自己?

当每天来点负能量、厌世哲学等脸书粉专都有数十万人追蹤时,「厌世」似乎已经是世代共感。厌世代来临,我们又穷又忙,该如何看见未来?此图为关键评论网2017年的系列报导《厌世代:低薪、贫穷与看不见的未来》,具体地呈现厌世代的生活与工作样貌,以找出解套方法。

有时候我真心怀疑:「空虚」会不会才是这个世代最杰出的产物?我们的父母是不花心思讨论它的。如果告诉他们:「我好空虚喔!」他们可能会翻个白眼、并回说:「你就是吃饱太闲了,赶快去多赚点钱好吗?你现在才22K以后怎幺成家?」即使不想成家,养老也是必须面对的问题。

对上一辈来说,「生活」并不绑定「自我实现」。不是他们不会空虚寂寞,而是他们比起自我怀疑,更专注于眼前与角色责任上,只要扮演好职工、父母、儿女的角色,就有一定程度的安全感,过去的环境也确实如此。但我们恰恰相反,与其跟我讨论身为子女的责任,我可能更先询问「我」是什幺?我要什幺?于是我们扮演的角色以及成熟的时间,也在这样的自我怀疑中延后了。

30几岁才开始工作、40岁之前都在换工作、50岁创业的人愈见普遍,但总觉得有种匮乏感,这或许也和环境变化太大有关。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,一切都还很传统,我们接受上一代的教育、过着简朴而乡村般的生活,那是个街坊邻居都互相熟识的环境;但当我们毕业后,「社会」的範围已然从一个岛国(或一个城市)扩展为全世界。拜资讯科技的进步,大环境对我们的个性、能力的要求,一下子跳换了一个性质不同的情境,但我们的人格塑造仍在上个世代,迷惑也因此产生(当然也是有人乐于拥抱新事物)。

24岁那年,我整个人陷入无法解释的低潮。照理说我的学生生活非常丰富、成绩也不错,出社会换了两份工作都十分顺利,第一次面试就上了从小喜欢领域的大公司,做着我能想到最有创意的职位。中间完全没有待业,简直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的美梦人生。但是当我发现实际工作和我期待的不一样的时候,我好像突然从一条走了好几年闪亮亮的红毯上,姿态丑陋地摔一大跤的感觉,儘管旁人根本不认为。

我记得离职后心里空了一块,我为了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原因而哭,当时有种世界毁灭的感觉。老爸看着我不解地问:「妳哭什幺呢?妳又不比别人差。」对啊,我哭什幺呢?

《爱无能的世代》:我们是正在自我实现,还是正在失去自己?

本书作者米夏埃尔.纳斯特为德国当代畅销的两性关係作家,《爱无能的世代》于2016年出版后,书中讨论的社会现象引起热议,德国电视台Deutsche Welle、ZDF皆专门拍摄影片探讨。图为2016年德国布莱梅的新书朗读会。

这个世界鼓励我们抱持热情和梦想,但是又用各种以个人感受来说扭曲不合理的现实来打击以「理想性」衡量事物的人们。这是不是有那幺点弔诡呢?我们觉得做着梦幻工作就是自我实现,也等同幸福,但事实上并没有什幺梦幻工作,所谓的工作就是现实,于是这段落差形成自我怀疑。关于这点,《爱无能的世代》提出一种满有意思的观察:世界的运作以经济模型为基础,连我们如何感受幸福,也用消费的方式进行(包括各种对爱情的浪漫想像和吹捧)。

经济结构建立于持续的消费、无限的需求,以及获利的成长上。于是他写道:「我们被大量事先给定的理想标準淹没,其实这些都是公式化的理想与心愿,问题就在于,公式化的生活能不能让你感到幸福快乐。」

我们在消费中寻求快乐,也把个人价值当成商品、「期待别人来消费」。人人都追求着个人品牌、只能展示成功的样貌,以掌声自我肯定。儘管走在一条自认不错的路上,仍怀抱焦虑(资讯焦虑也是其中之一)。米夏埃尔提到:「这个世代的特质是利己主义、毫不妥协的自我实现、完美主义、不给予关係承诺。如果体制能对人提出要求的话,这些都是体制会对我们提出的要求,以便每个人都能发挥最佳功能。」而我们把这种经济体制的特性内化为自我要求和定义,寻求各方面的「完美」。这种追求和形象扮演,让我们与真正的自己渐行渐远、人际淡薄,却以为那是构成「自我」以及幸福的要件。

由于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个体不断地燃烧自己、创造需求、永不满足,于是我们对现下的自己不满意,把工作当成自我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其中一个活动而已;牺牲关係、花更多的时间工作,不愿意在感情中妥协,老想着「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呢?」于是内在不安定,也没有深度而稳定的外在关係支援,怎幺样都空虚。

看到这里,我突然间觉得茅塞顿开。过去的我就跟所有励志职场文一样,努力扮演一个对趋势敏感、多角经营的角色,为了能够在人肉市场不断被选择、获得「成功」、享有「价值」,并且相信这样的人生比较幸福,包括感情关係也是。但是不是我的潜意识早就对我提出警告,这并不是我本质上的需求呢?

在我迷惘的时期,我甚至有点担心会不会等到40几岁,我还在思考着「我是谁」这个问题,好像没有抓住一个什幺定义,我就是空的。然而这项比起过去更普遍存在于这个世代的问题,会不会其实并没有那幺重要?因为它只是基于「必须创造需求、刺激发展」的体制下的产物,目的是促使我们不断为体制提供动力;是我们生活其中,并且无意识被调教出来的需求,其实无助于通往幸福呢?或许在燃烧殆尽之前,我们可以藉由这样的质疑,好好辨认一次自己真正的需求是什幺呢!

书籍介绍

《爱无能的世代:追求独特完美的自我,却无能维持关係的一代》,天下杂誌出版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这本看似关乎爱情的书,窥见的其实是20到40岁的世代在数位与现实生活中的虚拟存在感与无力感,在爱情、职场、生活关係上的困境。从来没有一个世代像他们一样,从小到大一直被灌输要竭尽所能成为一个独特的人,自我实现是在每个人心中不断膨胀的巨大渴望,颠覆了这一代的工作与爱情价值观,开始不同的探索与寻寻觅觅。

《爱无能的世代》:我们是正在自我实现,还是正在失去自己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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